(一)初入江湖的少侠
正如萧鼎所说,修道升仙、长生不死历来都是芸芸众生梦寐以求的事情。多少人穷尽毕生精力,餐风饮露,食气辟谷,无论成败皆勇往直前。有人说这是义无反顾,也有人说这叫执迷不悟!有的人年纪轻轻便已参悟人生道理,也有的人枉活百年却依旧浑浑噩噩!人真的可以得道成仙吗?人真的可以长生不老吗?什么又是真正的道?千百年来没有人可以了然。也正因为如此,在每个中国人的心中都藏有一个修仙问道的梦想。它,有时像一阵微风,轻轻吹拂你的心房,撩起无尽的遐想;有时像一股洪流,奔腾万里,助你神游乾坤,踏步凌虚。这种情思,可以是李商隐心中“嫦娥应悔偷灵药,碧海青天夜夜心”的幽冷,也可以是李白笔下“霓为衣兮风为马,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”的潇洒 。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呵!
我,一个毛头小子,在四川的青山绿水之间长大,从小就喜欢古文诗词,向往逍遥洒脱,特别迷恋这种神游的感觉。小学、初中、高中,书对我来说就是激发所有飘逸思绪的源泉。大学的时光,则是另外一种想像:无知的大一,悠闲的大二,迷茫的大三,彷徨的大四。古人在对社会现实不满之时往往寄情于山水之间,而我在大四彷徨之时却因缘际会纵性在游戏之中。这样,我结识了《诛仙》。作为一个大四的学生,玩着大一大二新生们津津乐道的游戏,却不亦乐乎,恐怕这样的经历在许多人的大四彷徨期也有过。
之所玩会玩《诛仙》,说起来还是几个同学介绍的。他们和我一样,彷徨在大四,情迷心亦伤。进入诛仙,首先吸引我的便是河阳城美丽清新的画面。一位少侠,赤裸着上半身,在无数蹲着小猴子的柜子之间穿梭,在河阳的人群中,他是那么的不知所措……这是我的第一个网游形象!
美丽的河阳城,富饶的河阳城,不知道那是朝阳还是夕阳的太阳,看不出那是冬天还是夏天的服装。只有青青的碧草,夹杂着点点小花;悠闲的山猪,和翩然的蝴蝶一起围绕在守城卫兵身旁。宛若仙人的周一仙,摆出一副通天晓地的样式;身边一个招人喜爱的小女孩,活泼地拍着小手;飞天仙子那美丽的脸庞,成为我长久注目的方向。那时的我,没有身边同学的指点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任务,更别提装备、法宝、挂机、红、蓝……我一路欣赏这美景,一路走向城外(我也不知道去向何处,因为不知道看小地图)。在山猪和蝴蝶身边停留了片刻,终于不小心按下了那一个键……就这样我被山猪和蝴蝶送回了城!
经过同学的指点,我学会了游戏的基本操作,一不小心也升了几级。由于我是新手,大家都争着帮我,在接下来的时间里,我居然一直好好地活着,就这样到了15级。该换地图了!
青云山,青山入青云,云青入山青!
常箭,这个名字对于踏入青云山的修真者来说真是比陆雪琪还要响亮啊!诛仙任务和游历任务都必须经过这位仁兄的同意才可能完成!当时的我顶着“初入江湖的少侠”之称号,加入了合欢派,经周一仙指点来到青云山(我跑过来的,同学居然没有提醒我去飞天仙子哪里)。之所以加入合欢派,其实是因为当时同学们一个医生,一个鬼王,一个青云,就差个合欢的。我也不知道合欢派的实力究竟如何,一个朦胧的印象就是“合欢”这两个字。
青青子衿,悠悠我心。但为君故,沉吟至今。爰有佳人,恨无良媒。子不我顾,岂不尔思……“合欢”给我的第一感觉就是缠绵的爱意和怅然的失落!
青云山上,通天峰前,小小的合欢,背着小小的环,紧身的衣裳,衬托健美的身段。手持弓箭的兽妖,貌似平静的灵猴,一个个倒在我的刀下,掉落满地的奇珍和灵符。月色若水,被山峰削去了半边,映照在我身上,留下悠长的影子。合欢金玲的叮当声,掩没在沉寂的山色里,连同我的疲倦,我的留恋!
却不知何时,远处大树下,已经多了一个秀丽的身段。她的双手划出一条美丽的弧线,勾勒了一个闪光的圆圈。女生打坐运气,原来是这样的千娇百媚!兴奋的我已经顾不上她究竟是不是人妖,跑过去邀请她组队。话还没聊几句,就说到了重点问题。
“你身上怎么有个铃铛啊?”
“哦,这个是门派法宝啊。咦,你怎么没有?”
“我原来有一个的,可是被盗了。”
“啊!那你不重新买一个?”
“那个好贵的,要买7J啊!”(其实只卖1J)
“7J,这么贵啊!”(当然,对于我们这些只靠怪身上掉的钱度日,连奇珍都不卖拿去交贡献的人来说肯定贵)
“你可不可以借钱给我去买法宝。你那个铃铛好好看哦!”
“唔,唔。好吧!我把身上的钱都借你。不过我没那么多,只有2J啊!”
“没关系,我可以再问朋友借点。”
2J,我从1级升到15级积攒下来的全部金钱!
她,一个我从未谋面的女人!
一分钟前,我是一个孤独的小合欢,带着升级的喜悦穿梭于青云的水光山色!
一分钟后,我是一个寒酸的小合欢,继续和青云山上的妖怪为难!
而她,我知道,再也不会出现!
(二)合欢派新锐
十里平湖霜满天,寸寸青丝愁华年!青春年华无疑是人生之中除了童年之外最值得珍藏的时光!所谓爱屋及乌,我们珍爱青春,也就会将青春岁月中发生的点点滴滴都统统收藏!无论是喜悦,还是忧伤!不管是痴情,还是怅惘!今天的世界在我们掌握之中,明天的日子在我们望眼之中,而唯有昨天的岁月永远留在我们心中!孔子说:“逝者如斯夫,不舍昼夜!” 而在我的游戏生涯中却变成了“练级如斯夫,不舍昼夜”。或许大多数人曾经都做过练级狂!
在前面我说过,我们家族有天音(飞翔的垃圾)、鬼王(晋)、青云(天从人愿)、合欢(公孙无我),因此得名“天合青鬼”。这四个字,不止代表四大门派,更是家族同心的写照。当我除尽青云山上所有邪魔外道,顺利造访天音寺之时,家族里的兄弟们大都已经骑着自己的小黄马,驰骋在流波的海盗水寨和崎岖山路之间;有的甚至踏入了死泽,正在勇敢地穿着白装和残忍的鱼人决一死战。
练级,只有练级。我才能追赶上他们前进的脚步!
唧唧复唧唧,公孙狂练级。唯闻键盘声,不知渴与饥。日日勤上网,夜夜苦挂机。哪得太极丹,助我冲第一。
天音寺,给我留下了许多的回忆。壮实的惠岸、慈悲的普泓、美丽的裁缝姑娘、可恨的炼器老头、傻乎乎的黑熊兽妖、胖嘟嘟的红云妖僧……特别是14线天音门口红名聚会的壮观场面,让我永远难以忘怀!想打架,到14线天音。这似乎是诛仙每个区每个服都遵守的规则!张小凡在无字玉璧下遭天雷邢,无字玉璧碎璧以救张小凡。向来主张济世救人的佛门清净之地,就怎么会变成聚众斗殴的场所呢?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!这不由得让我想起周星驰电影里面后现代的作风,越是表面上看来正统庄严的地方就越是败絮其中。难道我们所有的诛仙迷都是后现代主义者吗?这样的做法表示对传统的叛逆和正统的反抗吗?
游戏就游戏呗,别想这么多!告别了天音寺的妖僧和凶鸦,我就顺顺利利到达45级,要转重了。听家族里的小鬼王“晋”说,鬼王转二重要杀500只五花蛛,我当时可就真的被吓坏了。还好,上网一查,合欢的二重是对诗。这可就好办了,那不是手到擒来兼信手拈来吗!“天寒翠袖薄,日暮倚修竹。”杜甫的这首诗居然会在游戏里面看见,我真是激动万分。可知游戏里面也还是有学问的啊!我高叫着:“流波山,公孙无我来了!”
流波山,水茫茫。山水交融一线长。忙时杀蜘蛛,闲来坐溪旁。
草儿青,草儿黄。青黄草儿入马肠。饮马近水寨,策马奔高岗。
流波山上,我终于追上了家族里面的兄弟,“飞翔的垃圾”、“天从人愿”、“小老太”统统被我甩在了身后。前面只有一人:“晋”。而在与海盗为敌,杀蜘蛛度日的阶段,我也有了第一把炼过器的武器,+6的环。此前家族里最高的炼器记录是+5。从此以后,我就成了家族里面的炼器师,与炼器老头打交道。后来当我回想当时炼器成功率为什么那么高时,找到了一个可能的原因。或许是因为流波山上的炼器师叫“公孙赋”,我的游戏名“公孙无我”正好和他同姓,所以他特别照顾我……
一路下来,就进入了死泽。兴致所至,为死泽写点东西吧!
桃花谷里桃花仙,入死泽,听雨眠。大王村外,野鬼叫声冤。更兼鱼人与游魂,混不似,青云山。
当年死灵渊底语,情尚在,身已远。今度相逢,欲语却无言。纵有天琊泣鬼神,断难斩,为情癫。
也许只有看过《诛仙》原著,才能了解这种心情吧!
死泽的雨,淅淅沥沥,仿佛就算整个世界都变成了沙漠它也不会停。它不是涨满秋池的“巴山夜雨”,它不是催绿青草的“天街小雨”。它是属于战士的雨,是让陆游梦见的“铁马冰河”的风吹之雨;它是饱含悲伤的雨,是让杜甫哀叹“安得广厦千万间”的冰冷之雨。这样的雨,这样的天气,不仅笼罩了死泽的大地,更成为每个踏足死泽的玩家心中挥之不去的记忆。
(三)一个帮,一个人
出入江湖,没有一个帮派,说出去岂不让人笑话!没有帮派的人抢着进帮派,低级帮的人争着进高级帮,这原本无可厚非。但是身处一个人心式微的帮派而又不离不弃,是不是更加值得尊敬呢?
也许巨蟹座的人都很念旧,只要认定了就不会回头。从我们家族加入帮派“幼儿园”之后,我更加体会到了这种心情。说起来,这也是在死泽发生的事。
本来我们家族是有一个帮的,不过因为没有什么共同语言,所以大家都想重新找一个帮派。在族长“飞翔的垃圾”和小鬼王“晋”的努力下,一个新帮派——“幼儿园”给我们带来了希望。当时入帮,想的是可以多一些人一起刷任务;现在才明白,加入帮派,是要为自己的心找一个家。无聊时在帮里发发牢骚,高兴时在帮里吼吼闹闹,沮丧时在帮里倾诉心声……可惜当时的我,并不认为游戏世界中的情感比升级更重要,如今有所感悟,却是想找人说话也找不到。
加入“幼儿园”之后,我们确实提升了升级的速度,不久就上了75级,顺利地转完了三重,来到魔教总部——蛮荒神殿。
对于每个来到蛮荒的人来说,沙是留下来的最直接印象。呼啸的大风,夹杂着怪物的吼叫,扬起满天的黄沙……那是生命在为仅有的机会挣扎,还是死神在传达最后的讯息。巨蜥的咆哮压抑了小黄马的蹄声,凶灵的云集掩盖了多情环的光芒。碧水潭边,修罗鸟散发出充满怨气的火焰;绝域之中,狅狮兽妖阻断了行人的脚步。
唯天有德,唯地有灵。天生异象,地生妖精。蛮荒流沙,沙流不停。嗟尔远道之人,胡为乎来哉?
在碧水寒潭之中,群鸟的人一堆又一堆。我,一个合欢,既不能加血加防,又不能加气加攻,想要人家组你,却并没有那么容易找到队伍。如果错过了帮派里面群鸟的时间可能今天就没有什么机会了。那一次,我,真的错过了时间,却收获了一个朋友。
当时,我和她的距离只有十米,入队申请通过后我发觉她是一个好人。
“姐姐你人真好。我的鸟都好几天没有刷了,谢谢你组我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
“姐姐,可以加你为好友吗?”
“嗯!”
“你的衣服真好看,是买的时装吗?”
“对。”
“姐姐,冒昧问一下,你是哪里人啊?”(这个问题也真冒昧,没指望她回答。)
“重庆的。”
“啊,这么巧。我是四川的耶!老乡啊!”
“那我从此以后就跟着你刷鸟了!”
“好的,反正我帮派里的鸟基本上都是我刷的。”
……
从此以后,我叫她美美姐,因为她的名字中有一个“美”字。而她在游戏中的人物形象也颇为动人,真是人如其名,清丽不可方物。完美啊,你的游戏平台给了我太多想象,让我欢喜,让我向往;又岂知人生世事正如歌中唱的那样,正是一场期望换来失望,失望带来希望的恶性循环!
(四)望断天涯别离期
我的大四上半学期就这样接近尾声了。朔风飞扬,寒假将至,萧条的草木呼唤远方游客心中时隐时现的思乡之情,黯淡的远山阻隔莘莘学子日夜眺望家乡的眼光。多少个幽幽暗暗的夜晚,我仿佛听见妈妈在轻声呼唤我的名字,就像安慰摇篮中的小宝贝一样;多少次午夜梦回的瞬间,我好像看见爸爸沧桑的鬓角已经爬满白白的丝线,掩盖了那张曾经俊朗的脸庞。归来吧!远方的游子!是什么让你忘记了村边梧桐树上点滴到天明的秋雨!又是什么,让你记不起门前栀子花淡幽的清香!是远方秀丽的风景,在他乡温柔的断肠?是校园熙熙的空气,在人群踟蹰地彷徨?不是,对我来说,不是!
之所以放寒假都没有回家,是“天时”和“人心”密谋的结果。2008年的春节,南方大雪纷飞,天地不辨。火车、汽车、飞机、轮船……交通工具都停开了。加之四川更是大雪弥漫,多列入川火车受阻。我,也没有办法和天地抗争,只能顺其自然,选择留校。另一方面,留校,我还可以继续我的诛仙之路。所以,何乐而不为!
当时的我,只是一个90级的小合欢。怀抱着对战场的渴望,对焚香的向往,穿起白装,放下队队碰,就进了战场。没有见过大山不知道什么叫伟岸,没有见过草原不知道什么叫做辽阔,没有见过战场不知道什么叫做难过。由于身穿白装,小塔打我300多,小兵打我200多,根本抗不住。我也不知道怎么换珠子,后来才渐渐明白可以换攻防和红蓝的灵机。那些塔,我无情地打;我的血,则无情地掉。对于一个非RMB玩家来说,没有大红和大蓝,只有小钱买的小红。这日子还怎么过!游戏的无情打击了我的积极性,加上一起玩的同学都放假回家了,而帮派里面人心渐散。这个时候,我第一次体会到了游戏的孤独!谁说游戏只是打发时间的玩意儿!对于此时此刻的我来说,它更是一种感情寄托。这种寄托因人而异,它可以化成陆游诗中“遗民泪尽胡尘里”的哀恸,也可以变为杜牧笔下“霜叶红于二月花”的闲适。它可以是“他乡遇故知”的喜悦,也可以是“独酌无相亲”的寂寥。游戏中的感情,与现实中的感情,原本都是人心中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印象与觉悟。
寻寻觅觅,冷冷清清。河阳,繁华的街,孤独的人!
风风雨雨,年年岁岁。春节,晴朗的天,阴霾的心!
我的春节,与诛仙同行!1到90级,迷茫的我用了一个学期。(家族族长“飞翔的垃圾”比我还行,用了一年才冲到60级)一个人打怪,一个人练级,没有同伴,没有队伍。这样的游戏,怎么能让我承受下去!等待,春节快点结束,兄弟们快点回来,继续我们大四的疯狂!
大学最后的一个学期,人生踏入社会前最后的阶段。你在做什么呢?急急匆匆地写论文?忙忙碌碌地找工作?疯狂地和同学合影留念?或者是痛声大骂这该死的大学?失声告别美丽的情人?还是无缘无故,吞声无语,不知所谓,涕泪满衣?我想,这种种状态,我们都有过.
醉过才知道酒浓,爱过才知道情重。游戏,也只有玩过才知道它真的让人心痛。
这是大学的最后一个学期,也是我即将告别诛仙的最后时期。看着身边学弟学妹灿烂的笑容,我发现,自己老了。我也知道,无忧无虑的岁月不再属于我了。人生的历程一旦踏入了这个阶段,身上的担子就会变得一天比一天沉重。毕业论文,需要时间来写;亲爱的同学们,需要时间来告别;未来的工作,也需要时间来搜索。诛仙,将不再是上网的主题。虽则如此,我玩游戏的时间却也并没有减少。因为大四下学期的课程,实在是少得可怜。我有大把的时间去做想做的事情。于是乎,兄弟们成群结队地上网投简历、找工作,电脑屏幕下方任务栏上也始终有诛仙的位置。我也混到了105级,在好心人的帮助下转完了重。游览了南疆的风光,领略了镇魔古洞的凶险。我也算是一个“高级人士”了,有了心理上的成就感。
多情自古伤离别!当身穿学士服拍完大学最后的记忆,当手捧大碗酒吞下朋友分离的情绪。当父母焦急地询问工作的情况,当同学背上行囊各奔东西。我,应该和诛仙告别了!
轻轻地我走了,正如我轻轻地来。我轻轻地挥手,作别河阳的云彩。
身上的装备,和成组的炼器符,我将送给盗号者,作最后的礼物。
结识的朋友,和熟悉的名字,是挥之不去,永远的回忆。
悄悄地我走了,正如我悄悄地来。我悄悄地转身,奔赴迷茫的未来。
……
如今,身在上海的我,淹没在茫茫的人流之中。在外滩的夕阳下,看着对岸东方明珠的美丽,显得那么的不知所措。这不是我初次进入河阳所感受到的迷茫吗?难道,这又将是一个游戏的开端?或者说,人生,本来就是一场更大的游戏?